中国科技创新与中美竞争

各位，最近跟《奥尔特曼传》的作者周恒星聊了聊硅谷和中美科技竞争，挺有意思的。 先说一个变化。彼得·蒂尔早在2016年就开始支持特朗普了，那时候整个硅谷清一色站民主党，几乎只有他一个人站共和党。但这回他没像过去那样冲在前面，虽然万斯本来就是他找出来的人。现在的硅谷已经彻底分裂了，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硅谷大佬都在支持特朗普。 蒂尔在各种采访和讲话里反复讲一个很明确的观点：美国应该回到技术的军备竞赛上，跟中国直接搞军备竞赛，一定要打败中国、超越中国。这个想法他非常坚定。但我不觉得这是硅谷的共识——硅谷毕竟是互联网科技那一摊，跟军工复合体离得还蛮远的，硬说大家都这么想，恐怕不成立。 那么马斯克进了特朗普政府，会不会把美国往跟中国科技军备竞赛的方向再推一步呢？我觉得硅谷这些CEO大部分还是商人，商人看的是背后的利益，而美国很大程度上本来就是一个商人建立的国家。你去看他们的言论就明白了：只要在中国有利益，他们基本都挺中国。哪怕是扎克伯格这样的人，早年非常想进中国市场，你看他那时候的言论，把中国夸得不行，还去学中文。所以他们并没有多强的意识形态，更多是从生意出发做判断。马斯克只要在中国还有工厂、还有那么大的汽车市场，就不太可能主动攻击中国。但他在特朗普政府里大概会左右为难——特朗普会有非常强烈的对华竞争政策，而特朗普又不是一个特别容易被说服的人，他第一任期里跟很多人都闹掰了。以这两个人的个性之强，我猜他们很难长时间共事，很可能有一天也会掰。 再说一个很多人爱讲的说法：一提到中国创新，就有人拿国民性说事，说美国人都是独行侠、自己创新，中国因为尊重权威，就丧失了创新的动力和激情。我不太喜欢用国民性去解释这类东西。回顾历史，美国的确有更多独创性，会先走在前面，中国在后面跟随，这一点我不否认。但如果我们回到地缘政治之前那个年代，我在硅谷的那几年，大概2014到2017年、贸易战之前，中美之间其实配合得非常好。中国一方面制造能力极强，能造出东西来，iPhone、Model 3都是它造的，这是美国做不来的；另一方面人才足够多，现在硅谷大厂里非常核心的工程师，很多都是从中国过去的。美国程序员可能更擅长做开创性的工作，但真要说基础的开发落地，中国工程师的纪律性、工作强度和对工作的热情，是远远高过美国工程师的——说得直白点，他们愿意加班，美国人不愿意，当然是相对来讲。所以如果中美还能像以前那样合作，其实是最好的局面，可惜现在不太可能了。 但就算双方彻底对立，中国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，关键是把自己擅长的游戏发挥到最大。很多人讲中国在应用层面厉害，也就是从一个idea把它做成商业应用、做到大众普及，这一步中国做得很不错。我感觉这和AI所谓的"大力出奇迹"其实有点共通：算法当然重要，但它只是一部分，首先算力中国也不差，其次喂进去的数据足够多。中国做应用的经验确实丰富，尤其在移动互联网时代，人口基数足够大，传统商业领域又相对弱势，很容易就被互联网颠覆掉。美国人更看重的是做产品本身，觉得做出一个好产品自然有人用；中国更看重运营，靠推广、营销、甚至当年那种地推把事情做起来，这套东西美国人是学不来的。在AI这个领域我还没看到特别好的应用出现，但一旦出现，我觉得中国的机会很大。 最后聊聊AI伦理。在美国，有学院派的人非常担心AI的伦理安全和社会冲击，这方面的声音很大。所谓加速主义，本质就是要解放生产资料，解放AI、解放算法和算力，而它服务的对象是技术，不是人。中国在这方面的考虑确实没有美国那么多。原因大概是中国的AI更多是在解决实际问题，背后有资本推动、大公司参与，而学术派和高校的介入不像美国那么深，跨学科的程度也没那么高；再加上我们的教育本来就不像美国那么自由，更多要服从整体的教育价值观，所以伦理层面的讨论就少一些。 不过这种伦理讨论对发展到底是什么关系？我觉得不一定是促进关系。AI安全这件事，在中国可能需要政府来牵头，我确实也看到一些学术上的动作。至于民间，大家关注的更多是AI会不会取代自己的工作，而不是从伦理角度去谈——可取代饭碗本身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社会伦理。你看武汉那批无人车的新闻出来，评论里一片"我们要怎么办啊"。而在做技术的大佬眼里，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，太高效了，资本家当然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