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了趟缅甸：从四十度的传闻到一路的哨所

各位，前一段时间我去了一趟缅甸，刚回来。隔了这么久没更新，客观原因就在这儿——工作有点变动，正好又赶上这趟出差。 去缅甸干什么？开会。缅甸政府下面有个政府型的智库办了个会，想向中国学习怎么讲好自己的故事。中国有中国故事，缅甸也有缅甸故事。我是跟着讲中国模式的那位张老师一起去的，在后面负责记录会议，纯属沾光。运气也算不错，缅甸现在是军政府当政，世界上很多地方跟它断了往来，这个国家比较孤立，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，我算是远远地看了一眼。 出发之前我在订机票、收拾行李，上海那会儿大概十度。结果一看缅甸的新闻，四十度！我当时就慌了，心想这是不是要被热死。到了之后其实体感没那么热，第一感觉就是：还好吧。 但真正让人紧张的，不是温度。缅甸这个国家很复杂，安全形势相当混乱。军政府能管控的基本就是最南边靠海的仰光，往北到内比都这么一溜；周围全都是各种民地武，也就是民族地方武装。大家常在新闻上看到的电诈园区，原先在缅北、在中缅交界的地方，后来联合打击了一下，它就往远处跑，跑到了泰国和缅甸交界、偏东南一点的妙瓦底——那同样也是政府够不着的地方。 我们的行程每一件事都是早就定好的，没有自由活动的时间。我是个跟班，跟班有自由吗？不光如此，那边还有宵禁，晚上不能出去。我说我就想出去走走，人家说不安全。我说怎么不安全呢，大家都回家了，我在外面反倒不安全？想想也确实。后来我还是没出去，因为他们说可能会被抓去征兵。我说我是外国人啊，可我长得像东南亚人，这事儿我说不清楚，算了，不冒这个险。 住的地方倒是不差。仰光机场出来，那感觉跟英国在亚洲的殖民地差不多；我们住的酒店很新，装潢豪华，是专门接待贵宾的地方，五星级水平。跟缅甸周边的环境差别很大——但也照样停电。 仰光开车去内比都要五六个小时，一路上哨所特别多，沙袋垒起来的掩体，里面是火力点，大概八到十个人，隔多少米又有一个，几个火力点交叉控制一个路口。我们就问，这条路安全吗？人家说，不瞒你们，前几天就打过，叛军前几天刚打过这儿。 这样的地方当然要征兵。年轻人对军政府是有反感的，很多人宁愿逃，逃到泰国打黑工也不回来。留在国内的年轻人流失也很严重，有的干脆不上学了——不是不想上，是觉得上学也没有什么未来。仰光大学是缅甸最好的大学，人文科学比较厉害。2021年政变之前，每年报名参加高考的有八九十万人，政变之后一下子掉到十万人，这两年慢慢恢复，今年是二十万人。人去哪儿了？就是不考了。因为考完也没有产业、没有就业机会，生产很多是停滞的。 物资是真的匮乏。电力天天停电，外汇储备紧张，美元想得很厉害，药品、食品、粮食都缺。遇上自然灾害要赈灾，或者农民的水渠淹了要修，这些现在都做不到——治理基本上被安全形势拖垮了。缅甸的人民，我感觉是生活在一个比较水深火热的状态里。 至于政治，那更复杂。缅甸军政府是本国自己的力量，强调主权、强调自主。之前他们举行过一次选举，军政府说这个选举存在舞弊，不合规——按他们的宪法，军政府是国家的保护者，有这个资格。当时美国也说那次选举不民主、不合规。结果军政府接管之后，美国又说你接管也不合规。两边都不是人。而前一个政府还在，处于流亡状态，是个反对派政府，连驻联合国大使都还是原来那个人，不是军政府的人。 灰色产业、长期割据、外部力量的影子，这些东西在东南亚好像总也少不了。这趟缅甸之行，我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国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