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马尼亚：吸血鬼与赌场

各位，现在是晚上九点，我正站在罗马尼亚的街头，天还异常的亮。这地方，本该是吸血鬼和古堡的故事，可现在，我只看到了满满的正能量。那座议会宫，当年也叫人民宫，是齐奥塞斯库当年访问朝鲜之后学回来的一套超级工程。他拆了旧街区来建它，门口这一条大道都是为了给它腾空间而专门推平的。从1984年一直建到1997年，中间整个国家都经历了转向。它可是吉尼斯认证的世界最重建筑，400万吨重。据说每年沉降6毫米，成了世界第二大政府大楼，仅次于五角大楼。这楼我没进去，但据说地下有八层，最深的一层是核打击庇护所，一个庞大的地道网连接全城政府部门。 这大厦空置率高，90年代有个方案想把它改成全球最大的赌场，还吸引过索罗斯投资10亿美元，但都没成。然后我往前走，左边是一条林荫大道，右边是老城区，保留着历史的风貌。第一天下午，我听到一阵敲锣打鼓声，跑过去看到一场游行。各种旗帜五彩斑斓，巴勒斯坦旗，兽装头套，二次元动漫，动物权利……这场Happy Pride 2026，庆祝的是罗马尼亚最早LGBT组织成立30周年。但它其实是个泛左翼的大游行，抗议保守派，反对法西斯、恐同、恐跨、厌女。你看那标志，镰刀锤子被魔改成性平权的符号，其实资本主义害怕社会组织，要把人剥离到只剩下生理冲动的微观抗争。 后来我走到布加勒斯特大学对面，一个工程师正在街头演讲。他要求乌克兰、伊朗、加沙和中东都得和平。他向我介绍自己，是个工程师，还曾在中国待过。他利用周末时间出来演讲，主题杂乱无章，从东正教、传统家庭价值观，到甘地、马丁路德金、查里科克，再到泽连斯基下台，还有国内的政治诉求，甚至罗马尼亚和摩尔多瓦合并，不要强制打疫苗……他动不动就引用迈克杰克逊的《They Don't Care About Us》。他对中国的评价还挺高，认为中国是和平使者。 接着，我看到警察在和另一群抗议者打招呼，他们是来纪念矿工暴揍学生的一段历史。从他们穿的黑衣服可以看出，这是一群偏右翼的学生。他们和刚才的游行者各自完成既定任务，井水不犯河水。然后我拜访了罗马尼亚社会主义党，一个小小的党部楼下就是换钱的小店铺。他们的历史很有戏剧性，党主席罗塔鲁，以前是罗共党员、学经济学的博士，后来加入劳动社会党，反对瓜分国有资产，但后来劳动社会党要和社民党合并，于是他脱离了劳动社会党，成立了社会主义联盟党。 第二天晚上，我跟着一位年轻干部在旧城区散步。他是个新能源行业的光伏板专家，告诉我罗马尼亚资源丰富，但能源大多掌握在外国企业手中，高价卖给本国人民。更糟糕的是，人口和就业空心化严重。2000万人口中有400万人在国外，很多是知识分子和高技术工种，比如医生、护士、工程师、设计师。这些年欧洲经济下行，这些移民未必过得更好，但就是不回来。于是，政府引入南亚、印度、孟加拉甚至尼泊尔的移民。尼泊尔人说他们国家很多人去海湾国家，尤其是卡塔尔。我才知道罗马尼亚也有不少尼泊尔人。 街上外卖员多数是南亚面孔，街头红色灯箱不是红灯区，有几家SuperBet连锁赌场。这个赌博产业不仅是SuperBet，还有换汇点、放高利贷的，甚至有给赌博账户充值的机器。布加勒斯特被称为欧洲的拉斯维加斯。政府禁止明星网红代言赌博广告，只好用AI生成性感美女图片。实体经济凋敝，商铺不开门，经济水平不高。布加勒斯特人均月收入1400欧元，首都收入水平稍高，但贫富差距大。低收入者月工资800欧，已经高于最低工资600欧，但他们消费水平不低。年轻人租房700欧，电费、水费物业费100欧，一个月住在这儿都要花900欧。这生活确实有一种乱世蝼蚁的感觉，民怨深重。出租车司机总聊欧盟、法国和官僚的腐败，他们的诉求很简单，希望罗马尼亚经济自主，资源自己用，不要支援别的国家，尤其不要用于战争采购武器，希望成为一个主权完整的国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