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月老博主到机器人税:恋爱、生育与资本的博弈
2026/9/17#性别对立#婚恋市场#生育率#择偶观

各位,最近在看The Diplomat网站,居然在偷偷看我们内网的相亲直播,什么熬夜守场、连麦开撕、追《悟空》,全都如数家珍。你说你懂外交,那我问你,这算正经外交官吗?
瞧了瞧,我这也不是正经主任,我也喜欢看。但当我听到那种"六分小美想找A9拿张体验卡都拿不到"的论调时,我开始琢磨这些话术背后的意义。不是说这些话术有产业感,而是想说我们整个社会想恋爱、想生育,还得让产业链发力。不能光靠国家挤一挤,还得让产业链加把力。
这两年网红赛道出了一批月老博主,本质上就是冷酷的机器。你输入个人信息,他们就用算法来计算你的婚姻收益。他们为了降低你的择偶预期,会很刻薄地点评:普通女性不要幻想靠婚姻跨越阶层,因为A9男可以养宠物,但不会收破烂,你跳起来够一够可以,但别想上天。对男观众,资产硬实力打底,体制内身份有溢价,矮、挫、穷、脱发,只能向下兼容。这种带羞辱性质的点评,我看着怪难受的。
这些博主经常被投诉,但核心受众却没有被刺痛。因为这给了他们一个机会,去量化自己手里的筹码,认清自己能提供什么资源,获得什么回报。女性所谓的资源,往往跟知识技能无关,主要看外貌、生育窗口和职业稳定性。他们审视的是你适不适合给高净值家庭育儿。
几年前有个所谓的情感导师Ayawawa,主要教女性媚男,既展现性魅力又降低男人的不安全感。她教会女性通过压抑自我,讨好对方,锁死长期饭票。当时的主流是教你怎么高攀,现在的逻辑则变成了帮你找准自己的位置。发生这种转变,我觉得是阶层流动性减慢了。高净值人群为了守护财富,择偶更谨慎,所以通过技巧盲区套利的空间变小了。信息爆炸,真假难辨,谈婚论价的风控需求变高了,成交率变低了。
圈子算法就像泡泡一样,给人制造自己很受欢迎的错觉,对自己的社交货币存在错误估值。新一批博主不搞成功学,而是更多地做尽调、讲合规,把人粗暴地拉到商品市场上,以透明的方式促成交易。这相当于是撕掉了婚恋浪漫的外皮,把它的工具属性彻底暴露出来。
刨根问底,真相一点也不美丽。我以前听一些讲性别问题的播客,有个角度就是演化心理学。David Buss的《欲望的演化》讲了男女择偶策略是漫长的演化过程形成的生物本能。男性精子多,生育成本低,所以倾向于广撒网,格外看重外貌特征;女性卵子少,生育成本高,窗口期短,需要寻找能提供资源和良好环境的配偶,必须去筛选对方的社会经济地位。这种结构非常稳定。先抛开财富底层男性讨不着老婆的困境,传统还有一个巨大问题:财富增值比颜值改善难得多。经济高增长时期也许造富速度快,但一旦放缓,高净值男性就变得稀缺。营养改善、教育普及、医美发展,给变美创造了更大的改造空间。所以外貌看作货币的话,它一直在通胀。这种稀缺性的不对称使顶层男性占据了绝对主动权。愿意的话可以给小美发体验卡,对整个市场形成挤压,造成底层男性成为Incel,非自愿独身。这些情场失意的年轻男性已经证明是西方右翼政治的绝佳燃料。男性觉醒往往把问题归咎于女权,以及给女权撑腰的建制派力量。只能辨认直接来源,对终极来源财富及择偶权却认为理所应当。
国内有些苗头,但都是所谓男圈玩剩下的。红丸博主教你挣钱、健身、提高睾酮,不当舔狗,教你提升市价,最终像他们那样成为人生赢家,过上多配偶的生活。实在不行就用护照去跨国套利,到低收入或有滤镜的国家择偶。网上就有一批专门这么干的所谓Passport Bro。这套东西实际上在巩固财富与权力的丛林法则:性即权力。如果践行这套法则,大多数人的路只会越走越窄。
问题的核心在于向上婚,Hypergamy,它会形成资源的不对称。这种动物本能很难根除,但也不能彻底陷入生物决定论。如果要重塑择偶预期,就得改变经济结构,淡化向上婚的必要性,改善年轻人的外部生存环境,使择偶不成为生存防御机制。这样的话,男性女性才能从饭票供应商和生育机器的角色中解绑。但这不可能天然形成,需要社会机制的干预。
我们知道婚恋困境、性别撕裂、生育下降是环环相扣的三重危机,在全世界蔓延。很大程度上来自现代化、工业化、城市化。但不是所有实现了这三化的国家危机的严峻程度都一样,北欧就是特例。它用高税收高福利的社会制度强行压缩阶级差距,提供男性产假、公立托育、非婚生子女平等权益,杜绝女性就业歧视、降低抚养成本,提供均等化公共产品。这导致婚姻、生育和职业发展几乎完全脱钩,没法通过嫁豪门实现阶层跃升,婚姻不再是经济安全的唯一载体。育儿作为基本生育权得到保障,而不构成对女性职业发展的惩罚。这使得男女平等观念深入人心,没人相亲给你资产打分。但这难免有原子化、冷漠、孤立。总和生育率长期维持在1.5左右,韧性很强,妇女劳动参与率也很高,缓解老龄化的冲击。但高税收是以经济活力为代价的。
我们的发展阶段和路径和北欧大不同,压低社会保障成本,鼓励竞争、高强度劳动,换取产业实力。这在缔造经济奇迹的同时,学区房、优质教育、养老等核心公共品被高度资产化、市场化。家庭与个体必须精打细算,后代不再是劳动力,而是需要集中资源去长期投资,而回报又不确定的风险品。为了不跌落阶层,每个婚姻都成了精打细算的买卖。这种微观的理性跟宏观的需求产生了剧烈冲突,长期下去会侵蚀国家竞争力的基础。
我们确实也想了很多办法,双减政策、房住不炒、生育补贴、延长产假、育儿扣税等支持生育政策密集落地,但效果有限。年轻人对婚姻的预期发生了改变,只要根本上的游戏规则高度物化,那么物的再生产优先级远高于人的再生产,那就逃不脱资产盈亏的算计。所以不婚不育成了抗风险的手段。
北欧的人口基数、人均资本存量不是我们能比的,没法照搬它的高税收高福利模式。但能不能适度增加资本对公共品的让利,修复人口底座?我认为是有可能的。虽然资本自由流动,但我国供应链完整性、超高的协同效率、知识技术和熟练工群体的产能网络,降低了企业的隐形成本,全球都缺乏替代方案,尤其是对研发协同、快速响应和工业配套极度依赖的先进制造产业。本质上,这是一座不完全依赖低税率的产业堡垒。
所以适度提高高附加值、高端制造业、高自动化程度企业的社会责任,用某种形式的机器人税来缩短工时、换取人类的闲暇时间,可以构成一定的财政转移支付空间,实现产业链留存和人口可持续演化的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