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鳗鱼宴，中国科学家的壮举

各位，今天难得奢侈吃碗鳗鱼饭庆祝一下。这东西，野生的早就没得吃了，人工养殖也是看天吃饭。因为它只能养，不能殖，繁育问题一大堆。哪怕是中国这样的农业克苏鲁，也奈何不了一条小小的鳗鱼。但最近，咱们水产科学家取得了重大突破。 得从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处讲起。那幼体，像蝉翼一般透明，穿越万顷碧波，奔向东亚海岸，抵达时已经长成了通透的嫩柳叶。然后它沿着内陆的河流溯游而上，灰色的柳条逐渐变成了风雨的金边，它们像隐士般蛰伏于江湖，十年之后化作寒光闪闪的银剑，穿透泥沙灼浪刺向出生的那片海，产卵，然后力竭而亡。这就是鳗鱼的生活故事。但如果它被抓住，那就是生活的另一个故事了。 中国人吃鳗鱼至少有2000多年的记载。红脍之王，韩熙载《夜宴图》里都舍不得拿它待客，私下嗜鳗如命，厨子说它是席上的压轴菜。直到清代，著名的吃货袁枚的《随园食单》，还在阐述鳗鱼的烹饪理论。不过，真正的消费大国还得是日本。他们相信这个是大补，连夏天不肥美的时候也必须吃，所以全年消费旺盛。以世界1.5%的人口，高峰时期一年干掉15万吨，占全球产量的70%。野生的鳗鱼，根本经不起这种吃法。 所以日本从1879年就开始人工养殖，捕捞越来越少，但再少呢，也几乎是导致物种灭绝。2014年，鳗鱼被列入濒危物种红色名录，处境一度比大熊猫还要危险。这么一个濒危物种，今天还能吃到，是因为有中国的水产养殖兜底。70年代我们引进了日本技术，80年代开始反向出口，现在全球75%的产量来自于中国。 但这背后有一个长期无法突破的瓶颈，那就是没有办法人工繁育。以前的养殖，还是得依赖捕捞野生的鱼苗，人能做的只是把它们给养大，说到底还是靠天吃饭嘛。而且更糟糕的是，人类没有增加鳗鱼的数量，只是重新分配了死亡率，从那种绝户网里逃生的鱼苗变少了，所以能回游产卵的就更少了。 就在前几天，新华社爆了一则消息，水产科学研究院东海所的赵峰团队，在福建集美大学的实验基地，成功实现了人工繁育。3000多条优质亲鱼孵出300多万尾苗，现在有部分已经开始正常的开口摄食了。 那这是怎么做到的呢？就以前的人工繁育的思路，是激素诱导人工受精，可以获得受精卵，但总的来说，因为性细胞的质量不稳定，所以受精率存活率都很低。赵峰的团队走的是环境模拟路线。前期通过卫星跟踪技术，分析了鳗鱼在深海自然条件下的需求和吃的模式，然后把室内的池塘变成马里亚纳海沟，去模拟压力高、温度低、没有光照的环境。然后再加上营养强化，让鳗鱼觉得到了家，踏实了，可以发育性腺了。然后它们自然而然就会去求偶、追逐、产卵、受精。 我说起来很简单，但其实真的很难。因为雄鳗和雌鳗性成熟的节奏是不一样的，雌鳗排卵期还没到，雄鳗的精子质量已经不行了。所以在同一个系统里面，得非常精准地控制激素水平，来诱导它们同步发育到性成熟。现在，成功孵化，幼鳗开口进食，已经突破了人工繁育的重要瓶颈。下一个节点就是要让它们大规模存活，并且成功变态发育。同样对环境和营养的要求都非常高。一旦这条路成功走通，那么就意味着未来鱼苗不需要靠捕捞，就有希望彻底扭转鳗鱼这个物种所面临的危险处境。 古人没有见过鳗鱼产卵，以为它趴在黑鱼的背上，靠感应去战胜生殖隔离。后来人们弄懂了原理，也无力扭转自然规律。美国做了这个可持续海鲜清单的Seafood Watch，就只能建议大家别吃，保护起来。日本的鳗鱼消费比起20年前已经腰斩了。那么现在中国呢？有一个说法叫做国鳗崛起，我们不但要洞悉造物的秘密，还要实现人工再造。那么这样一来，距离吃货的鳗鱼自由或许也就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