蒂尔的飞行汽车梦与万斯的140字现实

各位，咱们得谈谈蒂尔那篇著名的演讲，2011年他在耶鲁法学院讲的那番话，简直是对现代教育的嘲讽。他说现代教育让最聪明的人不去追求星辰大海，而跑去干游戏、卖广告、挣快钱。用他后来的名言概括，我们想要的是飞行汽车，得到的是140个字的字数限制。这一番演讲让台下一名拼尽全力才走出山区的穷学生大受震撼。如果退学创业都能拿蒂尔奖学金，那学而优究竟是为了什么呢？事后，他在网上疯狂寻找蒂尔的联系方式，终于找到了他斯坦福大学的旧邮箱，很快就收到回信：有空来我家坐坐。 这个学生毕业后，本专业的工作只干了两年，就加入了风投公司秘银资本，然后又成立了那亚资本。秘银和那亚，都来自蒂尔喜欢的《指环王》。而这位蒂尔宇宙的新宠，就是铁锈带凤凰男J.D. Vance。 我第一次听说万斯，是2016年特朗普选举的时候。民主党媒体想了解“红脖子”究竟是个什么生物，于是就采访了畅销书《乡下人的悲歌》的作者万斯。万斯认为特朗普现象可以理解，那是穷人在报复社会，但特朗普这个人是个白痴，是文化海洛因，是美国希特勒。他的口吻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，比较接近于他文学上的缪斯蔡美儿。蔡美儿是万斯的教授，除了写过育儿类的畅销书《虎妈战歌》，她更擅长观察美国政治的两极化和部落化。了解万斯的家庭背景之后，她鼓励这个对法律有点失去兴趣的年轻人把成长经历写成书，着重写原生家庭的故事，克制一下宏大叙事的冲动，别把重点放在政治如何背叛工人阶级上。 一开始多少沾点书卷气的万斯，在如何看待懂王的立场上并不像他的伯乐蒂尔。蒂尔毒辣的投资眼光早就看出特朗普是奇货可居，整个建制派十八路诸侯反董联盟杀声震天，蒂尔却敢迎面撞上硅谷之堵蓝墙。当时的科技资本家，谁不支持民主党、不支持希拉里，谁就不够进步、谁就没有良心，这是资本进步税。可蒂尔讨厌交税，于是冒美国科技界之大不韪，第一个站出来给特朗普站台，一路站到共和党全国大会。虽然只捐了125万，相当于他的九牛一毛，但这在当时的硅谷却需要拿出比出柜更大的勇气。许多人为了避险，跟他割席绝交，切断生意往来。 特朗普卸任之后，当初把他抬进白宫的民粹运动不但没有止息，反而彻底改造了共和党。蒂尔知道MAGA需要新生代，这就跟他投资生物科技公司Ambrosia是一个道理，Ambrosia是神的祭品，研究的是注射年轻的血液来永葆青春。于是他看向自己的门徒万斯。这个年轻的VC投资了右翼社交、基因治疗、太空安全等领域的初创公司，打通了许多门道。如果能把科技资本的力量进一步引入政治、搞垮对手，那么带刺的草根运动，迟早会变成安全的永生化。 于是在蒂尔的运作之下，万斯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，从懂王坚定的反对者成了懂王身边的内臣。有了第二波的1500万竞选经费，加上懂王无价的祝福，38岁的万斯当上了俄亥俄州参议员。今年大选更是被特朗普钦点为副手。如果特朗普胜选，万斯就是美国历任副总统里面少见的年轻人。 万斯天生是个政客，几件事可以看出他的灵活。第一，改信天主教。天主教讲究组织层级，而这恰好是他奶奶生前最讨厌的东西，但他说改就改，很难说不是在开拓福音派以外的票仓。第二，万斯经常骂官僚、骂精英、骂体制、骂移民，可他的老婆乌莎·万斯是印度婆罗门移民、耶鲁同门师妹，就是他所骂的一切的具体化身。所以反白左是工作，爱白左是生活，不矛盾吧。第三，万斯留络腮胡。妇女获得投票权以来，美国政客几乎没有留胡子的，因为这不讨好女性选民。万斯跟懂王的儿子同时留胡子，信号很明确，就是放弃集美，all in兄弟。 许多人认为特朗普找万斯是昏招，因为万斯比自己更右，只能起到固粉的作用，很难有破圈效果。但我恰恰觉得这是在适应时代。你看没过多久，民主党的哈里斯在明明有机会朝中间靠拢的情况下，也找了一个比自己更左的人当副手。其实左右双方都知道增量已经很难争取了，必须盘活存量，把高度分裂的内部给团结起来。而靠理性的政策绝不可能把人团结起来，只能比谁更会煽动。但Agitprop这个考点，在美国乃至整个资本为王的西方，属于左派的盲区，左派真的做不到啊。所以桑德斯这种左派民粹，头顶上有玻璃天花板，只要不砸碎它，永远都是陪跑的吉祥物。因此在所有西方国家，真正能靠民粹团结各个派系、凝聚整体实力的，只有右翼。右翼的世界观很简单：第一，弱肉强食；第二，阳光之下，并无新事。所以不论过去、现在还是未来，恐怖的治理者必然要交战。所以万斯所表述的战略，更接近美国必然的选择，那就是把拳头从乌克兰和中东收回来，然后对准中国，重拳出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