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斯克与蒂尔：硅谷的钢铁侠与反社会人格

各位听好了，今天要给大家讲的是硅谷两大偶像。在很多圈外人眼里，科技界的偶像是钢铁侠埃隆·马斯克；但在很多科技大佬那里，硅谷精神的真正代表，那种对破坏性创造的偏执追求，来自彼得·蒂尔。对此马斯克当然不同意，他说蒂尔有反社会人格，蒂尔则说马斯克就是个大忽悠。这两位相爱相杀，得追溯到上世纪末。当时Windows 98拉开了新世纪的大门，互联网让人畅想未来该有多酷。加州的帕罗奥托吸引学霸们踏上创业之路，成了硅谷的宇宙中心。这里的大学路394号当时出租给两家小公司，A号是马斯克的X.com，B号是蒂尔的Confinity。马斯克和蒂尔都是移民，马斯克来自南非，蒂尔来自德国，两人都上了斯坦福——蒂尔念完了哲学本科和法学博士，而马斯克的物理博士只念了两天就退学了。为了避免彼此成为竞争者，刚赚到第一桶金的马斯克提出了并购。新公司后来改名PayPal，很快蒂尔就背刺了马斯克：律政高手通过操纵董事会投票，迫使这个理工男让出了CEO的位置。马斯克从这段经历中汲取了清醒的教训，蒂尔则总结出必须架空董事会的真理，这一点后来被他用在了扎克伯格身上——作为第一个外部投资人，他保证脸书帝国由扎克伯格一人主宰。 而协助蒂尔拿下马斯克的，就是著名的PayPal黑帮，许多都是他斯坦福大学的校友。这么一看，读书还是比不读书有点优势，其实是因为蒂尔在斯坦福人脉极深。他1987年创办了校园报纸《斯坦福评论》，抨击左翼最大的政治正确——平等，坚持精英范儿的自由意志主义，认为弱肉强食才是天理，政府不要逆天。后来跟着蒂尔走南闯北打天下的兄弟，很多都是当时编辑部里出来的。 PayPal其实也贯彻了自由意志主义的美德。作为美版支付宝，2002年它以15亿美元卖给了美版淘宝eBay，PayPal黑帮赚了个盆满钵满。蒂尔把这段成功总结为“增长黑客”，说白了就是充分利用互联网相对于银行业的低监管优势，不管用户的钱干不干净都能开账户，把法务禁忌皆可为发挥到了极致。卖掉PayPal之后，蒂尔开了大数据分析公司Palantir，这个名字来自《指环王》里的真知晶球，要靠PayPal的算法辨认赃钱、追踪非法交易的恐怖分子。那谁会对这门技术感兴趣呢？美国中央情报局CIA通过旗下的风投公司In-Q-Tel给蒂尔注资200万，并长期维持着既打钱又下单的默契，把他变成了网络监控和数据分析的水晶球。他的三款拳头产品哥谭、代工厂、阿波罗，深度介入美国的执法、情报和国防。2011年，Palantir协助海豹突击队击杀了本·拉登。 马斯克后来的轨迹也跟蒂尔差不多，SpaceX的成功同样离不开国防部和NASA的支持。硅谷大佬跟五角大楼在同一条战壕穿同一条裤子，真是岂曰无衣，与子同袍。可是自由意志主义者不是说好了要把公权力关进笼子、让私权力翻天覆地吗？为什么跟政府走得这么近呢？很简单，他们厌恶的是民主政治，而不是深层政府。蒂尔说过，自由意志主义者的伟大事业，就是想方设法逃离一切形式的政治，包括受无脑民众指挥的社会民主主义。那为什么要逃离啊？因为民主政治为了赢得选票，就要向下等人输送利益，这只会拖上等人的后腿：强迫富人纳税，防止企业垄断。而垄断，蒂尔又说，是企业成功的条件。正是在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意义上，自由与民主彼此无法兼容。 马斯克对民众的鄙视，比蒂尔多了一层科幻色彩。他认为，未来殖民宇宙的ubermensch，比我等wintermensch更能代表人类，所以应该通过技术统治，高效利用资源，使超人的长期利益最大化。如果你对他的道德观感兴趣，可以看看我“钢铁侠大战奥特曼”那一期。 我们再说回蒂尔。他虽然没有马斯克私奔到火星的打算，但逃离政治的愿望也非常强烈。他投资了一家智库，专门研究海上主权，期待有一天条件成熟，就打造漂浮的城市，开辟法外之地，专供有钱人开润。基于同样的逻辑，他还把目光投向了赛博宇宙，投资了去中心化的个人服务器平台Urbit，其愿景是重构互联网，把TCP/IP的客户端服务器模式换成P2P虚拟服务器，搭建一个没有监管的数字乌托邦。 直到今天，Urbit也只有非常原始的、类似论坛的骨架。而就是这么一个东西，光前42行代码就写了6年。这要多么强烈的信念，才能支持开发者去做这种毫无商业化前景的项目呢？究竟是什么人呢？是雅文。Urbit是他博客政论的结晶，对民主监管的厌弃和对理性独裁的推崇都在里面了，只是蛰伏着，等待着安纳奇的降临。 蒂尔跟雅文一见如故，很快就被吸纳进抵抗军，成了红丸王子，投身反抗大教堂或者反抗母体的革命。两个人的想法非常投缘，但雅文毕竟是能跟兰德对话的天才，境界更高一筹。比如蒂尔从哲学老师勒内·吉拉尔那里学到的最重要的道理，就是大多数人都是复读机，必然像飞蛾扑火一般投身于暴力冲突。雅文则认为，还是应该人尽其才、物尽其用，他的最终解决方案，是把生产力落后的低端人口做成生物柴油。虽然想到燃料是垃圾做的，车主多少有点膈应，但这不失为种族灭绝提供了一个较为人道的途径。 受雅文的影响，蒂尔终于认识到自由意志主义者的局限性：一帮精致利己者坐在金山上自我感觉良好，远离刀口舔血的脏活累活，整日啼叫，以为自己是猛虎，却没有爪牙，原来是狐狸。那怎么才能发动革命呢？当然是狐假虎威了。所以他得靠近、去操纵、去掌控权力。这就是为什么蒂尔跟政治越走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