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佬：原油不是用来抢的，是买来的！

各位，石油滋生美军这个梗大家都熟。但有人就质疑了：美国明明是全世界头号产油国，去年日产2100万桶，是沙特的两倍，你说人家出去抢，岂不是有点尬黑？没错，而委内瑞拉现在日产才50万桶。那美国自己要用多少呢？大概每天2050万桶。乍一看确实能cover掉，莫非大家冤枉了美国，人家真的是去缉毒？ 其实，尽管原油的量词都是桶，但油和油本身是不一样的。有的油像一坨黑色的排泄物，黏稠得近乎半固体，有的就比较清亮，这就是重质酸油和轻质甜油，当然都不能喝，中间还有中质油。这个轻重是杂质造成的，重质油含有大量重碳氢化合物，比如沥青质和胶质，还有硫化物、重金属等等。 美国因为页岩革命，原油产量大爆发，从2008年的每日800万桶直接翻了两倍多，而增产的部分基本都是轻质油。轻质油适合做什么？适合做汽油，对美国这种长在车轮上的国家非常重要。但除此之外，它还需要柴油，因为货运的70%靠重卡，拖拉机和火车用的也是柴油；还需要航空煤油，疫情之后民航复苏，航煤需求量大得很；沥青也是基建的关键。这些东西，得用重质油来做。美国自己有一些重质油，但产量肯定不够，所以美国的玩法是出口轻质油、进口重质油。 那哪里生产重质油呢？有三大巨头。一个是加拿大，现在美国基本就靠它，运进来就在美加边境上精炼；一个是俄罗斯，以前卖给美国，现在卖不了了，被印度接了盘。但它俩加起来都不如委内瑞拉。委内瑞拉探明储量3000亿桶以上，天下第一，其中86%都是超重质油，那种黏糊糊的沥青砂。 按道理，美国和委内瑞拉在能源上是天作之合，轻重互补。事实上他们以前确实是这样。一战时期石油业刚起步，到二战之前，委内瑞拉是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产油国，产能大多控制在美资手里。委内瑞拉觉得资源流失太严重，1943年就要求利润平分，这在当时是很先进的做法，后来中东那些国家纷纷效仿。60年代，也是委内瑞拉牵头成立欧佩克，协调产油国政策，跟油企争夺定价权。70年代委内瑞拉比较温和地搞石油国有化——油是我的，但采油你来采，你是专业的打工人，当时它的石油国企PDVSA被说成是南美的埃克森美孚。80年代油价崩了，PDVSA一减产收入就缩水，没钱开发奥里诺科重油带。于是90年代又把美企请了回来，这回不是打工仔了，是合伙人。这事办坏了，在反对外资的左派眼里，属于开倒车。 查韦斯上台之后，要求重新谈判股份，国企必须占大头。美企不干了，要撤走并且打官司，官司最后都赢了，要委内瑞拉赔。赔不起怎么办呢？就把委内瑞拉在美国的厂卖了抵债，扯皮扯了十几年，去年底相当于被法拍了，价值腰斩，被一家叫Amber Energy的公司拿下。这家公司有共和党背景，是特朗普的金主之一，擅长打官司，特别会做主权债务诉讼。问题是它吃下了，后面还有好多其他债主排队等着要钱呢。说不定接下来就要求委内瑞拉以产抵债——让我进去免费采油，采够了才算两清。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：美国油企在墨西哥湾沿岸，得州、路易斯安纳州有不少专门加工委内瑞拉重质油的炼厂，现在喂不饱很难受，迫不及待想要杀回去。于是你就看到特朗普替他们出头，说委内瑞拉我们接管、我们Run，实际上就是美国来对委内瑞拉的主权资产进行清算。 再说说委内瑞拉这边。查韦斯搞左翼民粹的玻利瓦尔革命，把PDVSA彻底换血，外行领导外行，不会维护油井，也不再搞再投资，只是卖油搞福利换支持。产量下去了，支出上去了，但人民也是真支持。马杜罗上台刚好赶上美国的页岩革命，原油产量暴增、油价大跌，国家没了收入，怎么搞福利呢？老百姓人均饿瘦十来斤，那国家怎么维稳呢？马杜罗本人是公交司机出身，不像查韦斯是军人，所以他特别需要石油来笼络军队、防止政变，于是允许军方倒卖石油，获取灰色收入。2017年以后，美国强力制裁和封锁，直接让他的石油产业濒临崩溃，只能偷偷卖。其中很大一部分油是规避美元结算去了东大，西大、北大甚至南大也都有一部分。但这毕竟是偷着卖的盘子，越做越小，掉到每天50万桶就不够看了。 现在局势还很不稳定，美国油企就算进了委内瑞拉，到底能不能增产还很难讲，因为很多油田经过了长期荒废，重建需要时间和成本。利比亚的油田过了这么多年，产能赶不上卡扎菲时代；伊拉克美军地面占领、全面主导，花了12年才恢复产量，而且现在中资占一半以上。 最后你看，特朗普为什么要对中国开口子？很多业内人认为，是防止中国作为委内瑞拉最大的债权国，进一步做外交和法律干预，通过保供应来换取某种默契。对这个观点，我觉得可以批判地看待。实际上对我们来说，更重要的地缘和产业风险不在委内瑞拉，而在伊朗。伊朗现在全国100多个城市正在爆发街头抗议，从经济诉求已经转向了抗议政权。伊朗作为一带一路的枢纽，跟我们的能源、货币合作都深得多，所以美国和以色列会怎么介入，未来的局势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考验，都需要进一步观察。